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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魏洛阳城太极殿遗址发掘获重要成果

明确太极殿及其周边附属建筑规模形制、 布局结构、 保存状况和时代序列

时间:2016-01-26  中国文物报  钱国祥 刘涛 郭晓涛  字体:   

汉魏洛阳城的宫室制度,其上承秦汉余脉,下启隋唐盛世,在中国古代都城制度史上具有重要的地位。文献记载,曹魏初年,大治洛阳宫室,正殿称太极殿,正门称阊阖门,似是一座新规划的宫城。但由于后世对曹魏始建的洛阳宫与汉代南宫、北宫的位置关系的记载较为混乱,学术界对此认识不一。以往学者们多以考古发现的汉魏洛阳城居北居中宫城为北魏宫城, 其中心正殿太极殿也是北魏修筑。 但随着研究的不断推进,也有学者提出北魏洛阳宫城是在曹魏洛阳宫基础上改造、沿用的认识。 在中国古代都城由秦汉时期的多宫制, 到唐宋元明清单一宫城居北居中的形制转变的大背景下,这一论争,涉及到对都城规划演变的认识问题,尤其是单一宫城出现的时间、 太极殿制度和单一宫城制度的关系等诸多问题, 关系重大。此外,也涉及到中国古代正统文化的传承、统一的多民族国家的形成、东西文化交流等一系列问题。 因此,在已经完成对以宫城正门阊阖门为代表的汉魏洛阳城北魏宫城南区系统发掘的基础上, 对太极殿进行发掘,不仅是汉魏洛阳城宫城考古发掘的必然要求,更可为推动相关研究的深入,提供不可或缺的考古资料。

自2012年起,结合文化遗产保护的需要,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洛阳汉魏城考古队启动了对太极殿遗址为中心的宫城中枢区全面勘察,明确了太极殿及其周边附属建筑的规模形制、布局结构、保存状况和时代序列,取得重要成果。

太极殿遗址位于北魏宫城中部偏西北处, 北距河南省孟津县平乐镇金村约 1 公里, 南距宫城正门阊阖门遗址460 米。 此次发掘, 首先在该遗址区进行综合性的勘探, 主要采用铲探、 土样采集、 电法和磁法物理勘探、 高空影像采集分析等多种技术手段收集相关资料, 勘探面积近 25000 平方米。 勘探发现该区域的地下遗迹, 以夯土遗迹为主, 还包括地面、 道路、 水道、 瓦砾堆积等, 堆积较为复杂。 勘探结合文献记载表明, 太极殿遗址是由位于北魏宫城主要建筑轴线上、 东西向分布的三座大型夯土台基建筑为主体构成, 居中为太极殿中心殿基、 东西两侧分别为太极东堂和太极西堂, 三座建筑的夯土台基都残存有地上部分和地下基础部分。 在此基础上, 采取了发掘遗址区的东半部、 保存西半部的方法, 对太极殿中心殿基的东半部和太极东堂进行大面积发掘揭露,发掘面积 8900 余平方米。 通过发掘, 对太极殿中心殿基和太极东堂、 太极西堂殿基的建筑规模、 形制结构、 建造时代等有了确切认识。 三座殿基均为东西长方形, 方向 4度, 大致位于同一东西向建筑轴线上。 三座殿基间距 13米, 其间以下层为门址、 上层似为阁道的多层建筑连接。 以三座殿基为中心, 在其周围发现有散水、 道路、 门址、 院落、 廊庑、 水渠等设施, 从而构成一组规划有序、 布局合理的大型宫殿建筑群。

太极殿中心殿基

太极殿中心夯土殿基平面为东西长方形, 因晚期改建未成, 其形制略有残缺。 其北边宽 102.3 米, 南北进深约58~61米。 台基主体由较为纯净的红褐色土夯筑而成, 在其周边四面均发现有不同质地、 颜色、 厚度的后期补筑夯土。台基北面居中有一东西宽约 51米, 南北进深约 3米的凸台。 残存的台基北侧边壁, 除凸台外侧包砖外, 其余部分为夯土上墁抹白灰墙皮, 墙皮上装饰有宽0.4~0.5 米的红色条带共 5 处, 间距 5.6米~6.8 米不等。 台基外侧的地面保存较好, 在北侧凸台外侧可见保存较好宽约 1.1 米的铺砖散水, 其余地面为素土地面, 未见铺设砖石痕迹。 台基顶面残损, 残高 1.65~2米。 在台基南部发现排列整齐的大型扰坑 17个, 上口形状不规则, 底部大致为边长 1.7 米方形, 残深1~1.2 米。 扰坑分为南北两排, 中心间距 6.5米。 南排东西共 14个, 南距殿基夯土南壁约 5.3米; 北排共 3个, 分别位于东、 西两端, 其中东端 2个, 西端 1个。 从其排列位置、 分布特点和建筑结构看,可能与建筑柱网的承础石坑有关。据勘探, 殿基南侧设南北向踏道两条, 发掘了东侧一条。 踏道被晚期建筑房屋破坏, 地上形状与结构不明, 仅存地下夯土基础。 其由红褐色土夯筑而成, 东距台基东南角约 17米, 南北残长11米, 东西宽约 5.3米, 两侧边壁墁抹有白灰墙皮。 在台基北侧凸台东、 西两端也各有 1个踏道, 揭露出东端一条, 为自东向西向上登临殿基的踏道, 东西残长5.6、 残宽 2.5米, 有少量方形铺地石板残存。 西端应该是对应的自西向东登临殿基的踏道。

太极东堂

太极东堂殿基位于太极殿中心殿基东侧, 间距约 13米。 平面也为东西长方形, 东西宽 47.9 米, 南北进深约 21.3米。 殿基由较为纯净的红褐色土夯筑而成, 外壁局部残存有多个时期抹墁的多层白灰墙皮, 外侧也残存有相应时期的地面。 墙皮多已剥落, 保存较差。 台基顶面残损, 残高 0.6~1.2米。在太极东堂殿基南侧, 也设有南北向踏道两条。 揭露出的东侧踏道东距殿基东南角 7.7 米, 东西宽 4.1 米, 南北长约 12米。 主体部分为夯土筑成, 两侧砌筑包砖, 外侧抹墁白灰墙皮。

在太极殿中心殿基与太极东堂殿基之间, 发现有南北向的单门道门址和楼阁道的柱网遗迹。 门址位于两座夯土台基之间正中位置, 两侧各以宽约 1.4、残高 1.1米的东西向夯土隔墙与两侧的夯土殿基相接。 夯土隔墙南、 北两侧, 各设置一排 4块础石, 形成面阔 3间、 进深2 间的建筑结构。 居中 1 间面阔 4 米, 设有南北向门道; 东西两侧各为面阔 3.6、进深 2.3米, 形成中间为夯土墙、 南北两侧有檐柱的廊庑结构。 根据柱础规模和排列间距, 推测上层应有阁道建筑。 在门址南侧略偏东处, 还发现一条南北向的铺砖道路, 残长 15、 宽约 2米。 路面为长方形条砖平铺, 两侧条砖立面顺铺,形成勒边; 铺砖表面残破严重, 上面残留有重物坠落砸击形成的深坑。

太极东堂的北侧, 发现有东西并列的两组宫院, 目前均只发掘了宫院的南半部进深 11~14米的部分。 两组宫院外围均由廊庑围绕, 廊庑为中间有夯土隔墙、 两侧各有一排檐柱的两面坡廊房建筑, 开间约 3.9米, 进深约 3.6米。 西侧宫院东西长约 20 米, 南侧廊房 4 间; 东侧宫院只揭露了南侧廊房 9 间, 残长 37米, 向东出发掘区。

太极东堂殿基北侧与两组宫院之间, 有一东西向铺砖道路, 南北宽约 4米, 东西残长 52米, 向东出发掘区, 保存较好。 道路西端设有一座单门道门址, 门道宽 3.5米。

西侧宫院由北面中间的正房和东、西、 南三面廊庑, 围合着中间的天井院落。 天井院东西约 8 米, 南北约 4 米, 周边铺砌有石板。 北面正房面阔 3间, 宽 9米, 进深不详。 东侧宫院规模较大, 尚未明确其建筑结构。 东侧宫院南廊上, 设置有单门道门址一处, 连通东侧宫院和太极东堂殿基北侧。

对建筑台基夯土的解剖显示, 太极殿及太极东堂的主体建筑时代, 主要可分为三个时期。 早期为红褐色夯土, 质地比较纯净; 夯窝为圆形平底, 直径约 6厘米; 夯层较薄, 约 7~8厘米; 太极殿主殿夯土基础残存厚度约 7.5 米, 底部铺垫一层具有典型魏晋时期特征的素面筒瓦、 篮纹板瓦和云纹锯齿瓦当残片。中期为黄褐色夯土, 质地一般; 夯窝为不规则形圜底, 直径 8~10厘米; 夯层较厚, 约 18~25 厘米, 该夯土叠压打破早期夯土。 晚期为灰褐色夯土, 内含白灰渣粒; 夯窝椭圆形, 直径 5~10 厘米; 夯层厚 13~15厘米。 晚期夯土个别地段也厚达 7米, 其底部铺垫有一层具有典型北魏时期特征的黑磨光面瓦件残片, 夯土内也包含有北魏时期瓦片。 太极殿主殿台基夯土上发现的 17个大型扰坑, 均位于晚期夯土中。

在对太极殿及太极东堂台基外侧地面的解剖中, 也发现多个时期的地面等建筑遗迹, 尤其是保存较好的施工柱坑、 早期铺砖地面、 拦边石条、 柱础石等遗迹。 这些地面遗迹的分期也大致与解剖的三期夯土遗迹相对应。

综合遗址区的地层堆积、 建筑遗迹之间的地层关系,以及对建筑遗迹的局部解剖分析表明, 太极殿遗址的主体建筑始建于曹魏时期, 历经北魏、 北周的修补与沿用。 解剖中, 在曹魏时期始建的殿基下, 还发现不晚于东汉时期的建筑遗迹, 但由于保存较少, 建筑形制不明。 文献记载, 曹魏明帝青龙三年, “大治洛阳宫, 起昭阳、 太极殿” , 是为汉魏洛阳城营建太极殿之始; 北魏都洛后, 重建太极殿; 延至北周宣帝时期,文献也有规模庞大的修筑洛阳宫的记载。 考古发掘资料与文献记载完全能够印证。

太极殿是曹魏、西晋、北魏时期举行大朝的宫城正殿,太极东堂、太极西堂则是皇帝听政决策、宴飨群臣、讲经论学等活动的场所,是当时当之无愧的“政治中枢”。始建于曹魏时期的汉魏洛阳城太极殿,是中国历史上第一座 “建中立极”的宫城正殿,其位于都城北部中间单一宫城的中部,由中间的太极殿主殿和两侧略小的太极东、 西堂组成,三殿东西并列,三座殿基占地面积达8000平方米,外围还辅以回廊、院墙、宫门等附属建筑,从而构成规划有序、 布局严谨、 规模庞大的太极殿宫殿建筑群, 是汉魏洛阳城乃至中国古代建筑体量最大的建筑群之一。 这组经过严格设计、统一规划的宫室建筑,也是中国古代都城一种崭新的宫殿建筑格局。由太极殿的建立所标示的都城单一建筑轴线、 单一宫城居北居中、中心正殿太极殿中的布局; 太极殿为大朝、东西两侧并列的东西堂为常朝的东西堂制度;中心正殿前设三道宫门、宫城三大殿南北纵列的 “五门三朝” 制度等,开创了中国古代都城制度及宫城布局的一个新时代, 对后代都城制度的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 钱国祥 刘涛 郭晓涛)

(2016年1月1日第8版 )